八周年
永远也忘不了八年前的今天，在白色布帘隔开的医院房间，我站在父亲的病床前，紧紧握住他柔软的手，无助地看着满头大汗的医生无奈的摇头、仪器上的曲线渐渐平息，短促的滴滴声变成了长长的鸣叫——冰冷的电子声宣告了一个生命的逝去。
那一年，我上高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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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知父亲的病情，是在初三那一年。某一天放学后，回到家没有像往常一样看到母亲在厨房的身影，却看到了一纸字条：自己随便吃点什么吧，妈妈和爸爸在医院。
一向壮如牛、甚至连感冒都很少的父亲，却在那天中午毫无征兆地在单位的会议室晕倒。同事没想到、我和妈妈更不会想到——噩耗总是毫无预兆地突然降临。
“肺癌”——这是很久以后妈妈才偷偷告诉我的。
父亲是个很传统的男人，有着爱家的优点、却也存在喜欢抽烟喝酒发脾气的缺点；在单位受了气就默默扛着，回到家跟家人发发牢骚、喝喝闷酒；时不时地参加或公或私的酒局，喝醉了回家“耍酒疯”；热心肠，有着理发的手艺，给单位同事省了不少理发钱；经常拿羊肉串奖励我；有时会偷偷从单位拿一些笔啊本子啊之类的给我上学用；开心时就带我去钓鱼、跟我在家里玩摔角，或者到院子里鼓弄鼓弄他心爱的轻骑摩托车，常坏常修却乐此不疲；骄傲地去学校参加我的家长会；有时没事就往老家跑，把三大姑八大姨家的事情都揽过来——老家亲戚们都是纯粹的农民、至今仍在农田忙碌，他作为能在政府机关工作的“有出息”的孩子，自然要担负起更多家族的责任——有时会因为这些事情和母亲争吵、冷战……
写下上面这些话时，我才发现自己居然对父亲了解的那么少，或者说，那时我还不懂得去了解自己的家人，甚至不知道他的童年、他的学生时代、他的奋斗史、他和母亲的恋爱史——能吸引我的只是电视里的吵闹的动画片、新上市的电子游戏、同学的生日聚会，而已，而已。
我们这一代孩子，身体成熟得早，心智却成熟太晚——甚至需要家庭变故这种大事发生，才能将成熟催化。
……其后不到两年的时间里，我的记忆只是一些零星的碎片：上课、考试、回家自己做饭吃、隔几天去趟医院、父亲做化疗头发掉光、把他接回家修养、转院、陪妈妈去买很贵很贵的药、特别关注电视和报纸上上的医疗节目、相信里面说的“成功案例”都是真的、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……
那时，妈妈受了太多的累，跑医院、联系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，却辛辛苦苦地一个人扛着，不让年少的我分担太多——她是我见过的最伟大的母亲，坚韧、勇敢、独立、通情达理、聪明、勤劳、朴实、贤惠、甚至包括漂亮、身材又好……简直就是中国当代母亲的杰出代表——不只我一个人这么认为，而是她身边所有的人都这么讲。
那时，我总会听到她在半夜里的默默抽泣，但第二天，她又像个战士一样，奔波在医院、单位、家之间的路上。直到父亲走的那个早晨，我才看到她放声大哭，像个孩子一样——那个时刻，我知道，父亲解脱了，她也解脱了。
那时的我，还太幼稚，虽然有一点点为家庭分担忧患的意识，却没有那种能力。唯一能做的，就是强忍着没有掉眼泪，拿起电话簿、平静地通知他的单位、朋友，在其后需要家属签字的各种单据上签上自己的名字——第一次像个成年人一样。
…………
其后的葬礼，像个喧闹的集市一样，各色人等，来来往往，上香、烧纸、鞠躬、磕头、留下礼金、安抚劝慰、家属答谢……
从来没有去过的那片郊区，唯一一条路的尽头，我陪着父亲走过这最后一段路程。在最后的告别之后，烟囱上冒出了屡屡轻烟——人就这样，来了，走了。无论贫贱或富有，卑微或高尚，终要化作无形、回归自然、滋养万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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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把爸爸的照片放在了家里书桌的玻璃板下，每次回家却不敢看，因为一看到他微笑时的样子，我就感到莫名的恐惧——那微笑是那么近、近得我甚至能回忆起那张面孔上的胡须扎我的感觉，却又那么远、远得好像睡梦中天使的影子、用尽全身力气却触摸不到。
生活终要继续。我继续着上学、考试的学生生活，母亲被照顾离开了快要倒闭的工厂、去了效益较好的学校——以使她的收入能满足我们的日常生活所需。
一年过去了——春节时，朋友和亲戚邀请我们一起过年，以忘记两个人的孤单。
两年过去了——我和妈妈做了好丰盛好丰盛的年夜饭。
三年过去了——风俗允许我们告别不许挂春联的日子了
四年过去了……
…………
八年过去了。
父亲留给我的东西，现在我已经能够勇敢的拿出来使用，不像以前那样不敢触碰——我也慢慢长大了，能够坦然面对生活的甜和苦、生命的轻与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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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年中，总有那么几个重要的日子，会让我们想起他。
当考上大学的时候，我回去向他报告；当我找到工作的时候，我回去向他报告。母亲会像聊天一样，跟他述说最近发生的事情。对我们来说，他永远是这家里不露面的一员，有权利知道家里发生的一切。
仿佛他能知道似的，并在天堂，默默地保佑着母亲和我。
amao, i may not exactly know wat u ve been going thru, but i understand ur braveness which makes u different from other peers. We may appreciate those difficulties that made us tougher! God bless u & ur mom.
转自 Facebook by Ancho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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祝伯母和孙超好运! 你说得没错，伯父一直在保佑着你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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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直以为，傻乎乎的儿子很幼稚，什么都不懂、什么都不知道。今天看到儿子的文字，才知道儿子成熟了、长大了。而且是那么的细心，那么的充满温情。有一个这样的儿子，如果他的爸爸泉下有知，也该瞑目了，有这样一个儿子，我所有的付出也是值得的。少年丧父——人生的一大不幸，但是经历这样的历练，也许会让本来就很优秀的儿子，成长的更快，让他在未来的人生之路上走得更长、更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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